懷初醒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中午，鐘聿正站在床邊打電話，聲音很低，神情思索。懷初睜眼的瞬間，鐘聿就看到了，笑意在眼底鋪展，自然彎身吻了吻懷初唇角，另一只手捏了捏懷初微涼的耳朵，眼神示意尚自迷糊的人起來吃點東西，他們待會還要趕回江市。

身體筋疲力盡，腦子反應有點遲鈍，所以懷初暫時沒記起鐘聿在床上的過分。對著鐘聿點頭，見鐘聿似乎在接醫院打來的電話，懷初便安靜地沒有出聲，吃到一半，鐘聿遞來他的手機，是周景鴻打來的，他和鹿琦都快急死了。

簡單報了聲平安，承諾回去後就去周景鴻家詳細匯報情況，電話那頭的兩人這才放心，允許懷初繼續吃飯。

“我們一會回去。”

鐘聿掛了電話，坐在懷初對面，給人盛湯，“有個案子沒有結，你是跟我一起去醫院，還是先回家？”

很明顯，鐘聿希望是前者，於是繼續補充：“醫院不會等太久。我們晚些回去，還可以吃宵夜。胡姨回來了，帶了她女兒做的南瓜芝心酥，我們一起吃？”

懷初吃到一半總算記起了仇。眼睛悄悄瞇起來，咬著筷子看著明顯做賊心虛卻依舊表現得落落大方的鐘聿，對視幾秒，冷哼：“我要回家。我一個人吃。”

誰要和你一起吃。

鐘聿：……

“江蘅和我們一起回去？”鐘聿想了想，決定迂回，開始找話。

懷初看了眼鐘聿，點頭。

鐘聿表現得格外感興趣。

過了會，懷初咽下嘴裏的飯，施舍出兩句話：“我是想讓他今天就跟我走的，不過我也知道希望不大。他肯定還有緊要工作交接，晚兩天我再找他吧。”

鐘聿極為讚同，“寶貝想得很周到”。

“……”

回去的時候，懷初在車上又睡了一覺。再次醒來已經進入江市地界，天色漸晚。窗玻璃上蒙了細細碎雪，遠處城市的霓虹照上，折射出層次錯雜的明亮色澤，像落了層光影碎屑，眨眼又被風吹散。

“下雪了？”懷初看清後驚喜道，忍不住直起上身貼得更近，呼出的熱氣撲上冰涼的玻璃，眼前又是模糊一片。

“嗯，你剛睡著的時候就下了。鷺灣的比這還要大。”

車速快了些，碎雪還沒來得及沾上車前窗，就被飛速擦過，留下縷縷晶瑩水線，光影愈加璀璨。

聞言，懷初有些沮喪，目不轉睛地瞧著窗外，“你怎麽不叫醒我……”語氣不滿又有點撒嬌。

鐘聿笑，一手控著方向盤，另一只手手背貼上懷初剛睡醒還有些燙的臉頰，嗓音低低：“餓不餓？”

懷初側臉靠上鐘聿手背，貼得更緊，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說道：“不知道江蘅身體怎麽樣……”

手被拿了下來，懷初兩手握著鐘聿，轉頭鄭重道：“江蘅懷孕了。”

鐘聿稍稍揚眉，有些意外，但是沒有說什麽。

“是鐘簡的。”

四字出口，鐘聿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懷初，懷初也正在看著他，對視幾秒，懷初眼裏的神色讓鐘聿腦內頓時警鈴大作。

果然——

“你還是他‘哥哥’呢……就算不是，也當了那麽多年，你就沒想過他的教育問題？”

“……”

鐘聿有些詞窮，但也覺得在這件事上應該稍稍據理力爭，不然殃及池魚就夠他頭疼的。

於是，鐘聿小聲說明：“懷初，這也不是教育的問題……他學習成績還是不錯的……就是性格不好，身邊的一群朋友也有問題。性格的事，咳、都說江山易改了……”

懷初懶得理他，當下松開鐘聿手，看著前面閃爍的綠燈，車輛鳴笛的聲音此起彼伏，隔著一層封閉車窗，聽上去很遙遠的樣子。

鐘聿單方面捉住懷初的手。

“他找我幫忙。他不要這個孩子，他說給我養……”

紅燈。

正值晚高峰，車輛行駛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，一輛接一輛，車尾熱氣氤氳了視線，融化了路邊的積雪，水花低低濺起。來往行人的面目在日暮雪影中顯得分外模糊。

今冬最後一場雪了，最冷的日子已經過去。

鐘聿沒有說話，拇指揉了揉懷初微涼的手心。

“但是我不想要。”

懷初轉頭，看著鐘聿，目光一瞬不瞬，認認真真：“他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，我想等他情緒好點能改變主意。”

“好。”鐘聿想都沒想，一邊啟動車子前進，一邊說道：“不要就不要”。

好像懷初說的不是一個孩子，而是一棵白菜。

懷初看著神色如常，面部毫無波動的鐘聿忽然笑了起來。

鐘聿目視前方，感受到笑意，嘴角也跟著笑起來，“笑什麽？”

“那你笑什麽？”懷初笑容更大。

鐘聿看了眼後視鏡，打著方向盤轉入醫院車庫，聽到懷初的反問，直接說道：“因為你笑了。”

即使醫院的標志再矚目不過，懷初也不想和鐘聿計較什麽了。

其實能這樣待在他身邊，真的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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